The Night of Filmmaking: Sharing with Director Chan Hau Chun
影像之夜:導演陳巧真紀錄片放映及映後分享

影像之夜:陳巧真

日期:2022年8月5日

地點:饒宗頤文化館演藝廳

@創作營 2022

主持:李哲昕導演

作品放映及分享:陳巧真導演

陳巧真畢業於香港城市大學創意媒體學院,現為攝影師及獨立電影工作者。作品《32+4》曾入圍2015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和榮獲2014年德國奧柏豪森短片影展(國際競賽單元)Principal Prize。

《32+4》 | 粵語及潮洲話 | 32分鐘

導演童年一直與家人分開生活,對於家庭歷史,一直不敢多問。大學畢業那一年,毅然拿起攝影機面對父母,希望填補過去的空白。

《熱室 Heatroom》 | 粵語及普通話 | 76分鐘

在香港的舊城區,有一棟老舊的大廈,劏了無數的細房間。一戶人一間房,圍起木板,叫板間房,共用廚廁,悶熱不透風,住了幾百戶人。

影片以群像形式,記錄了過去幾年間這棟大廈的板房住客的生活。經歷過社會運動和肺炎,板房住客的日常似是重覆不變卻又充滿暗湧。在細小的空間和老舊的大廈中,住戶來來去去,有人住了半個月便搬走,有人住了三十年,有人在這裡長大,有人在這裡死去。在固定長鏡的凝視底下,會折射出一個怎樣的社會鏡像?

影像之夜放映了導演陳巧真(阿真)兩條敘事風格迥異的紀實電影。

第一部《32+4》,是導演在學期間,思考畢業作品該拍攝甚麼題材時誕生的作品。作品分成幾個章節,娓娓道來導演和原生家庭的關係。鏡頭後她敘事的聲音,對母親聽上去很冷靜卻尖銳的提問,利用文字、舊照片、畫作等等的拼貼風格,有時沒有人聲的字幕敘述就像日記一樣。母親在廚房煮飯的剁肉聲音;剪接導演敘述父親有一次怒火中燒,拿刀劈門留在自己舊房間的痕跡。還有那些即使已經隔著鏡頭,仍然只能夠透過近乎偷窺的視覺,去拍攝、紀錄叔叔——那個住在同一棟大廈、母親第二任丈夫的部分,特別令人印象深刻。

而對比《32+4》的貼身,第二部放映的作品《熱室 Heatroom》,就選擇了係較抽離的視覺,有一種任由攝影機放在各間劏房裏,紀錄住客一點一滴的感覺。每個住客都是獨一無二的靈魂,有的有自己獨樂樂的興趣,有的承受著身體上的病痛,有的滿足於生活現況,有的喜歡談論生存意義等等的哲學問題⋯⋯在這擁擠的空間內放置鏡頭,折射來來往往、似乎可以永續下去的眾生相。

放映過後,配合留在心坎裏的影像和對白,兩位紀錄片導演李哲昕(Jill)及陳巧真,與各位營友進行了一場深入對談。再紀錄片路上探索的大家,或者這些回答能夠提供一些參考。

影像之夜Q&A環節

1. 關於《32+4》當中的凝視和拼貼處理,為何會如此安排?

在決定拍攝家人後,面對鏡頭,父親是接受的,母親是拒絕的,而叔叔卻始終都帶著距離。在鏡頭後面的阿真,提問很輕,好像沒甚麼感情似的;而內心卻洶湧著——有很多恐懼,尤其是對於那個完全不熟悉的叔叔,她覺得那時的自己仍然無法很成熟地去面對。那些帶著距離的凝視,那些舊照片,那些從日記抽出來所以無聲的字幕,是當時她抽離自己的方式。

2. 在拍攝《熱室 Heatroom》時,導演有思考過生存的意義嗎?生活條件是如此的惡劣,板間房的人是為甚麼繼續生存著?

有時候,拍攝者難免會帶著某種優越感去凝視被拍的對象,在還沒真正入到內在,看到那些人覺得自己活得好好的的理由,那些支撐他們生活的東西。這些種種,是難以用一些社會框架去判斷的;所以不妨保持開放性,拋棄那些社會議題,看到人的存在。

3. 拍攝紀錄片,其實是反映事實、滿足觀眾,抑或是滿足自己?

在《32+4》的拍攝上,阿真覺得除了那真的是一份畢業作品,很大程度更是一個療癒自己、滿足自己心靈的過程。這部作品後來對她的家庭帶來很大的影響。從起初因為覺得不公平,因為執著於真相和歷史,因為對於家人的怨恨,她的拍攝多少帶著報復性。到後來,才漸漸從挖掘真相,變成一個對自己、對家庭的疏理,與家人的關係亦因此緩和、好了很多。

4. 在遇到那些作為影像人應該繼續roll機,作為普通人卻應該保留被拍攝者私隱這些道德難題是,要如何選擇?

兩位導演就給出截然不同的看法:《迷航 》的導演Jill覺得,應該不帶主觀視覺地全部都一一紀錄。這些抉擇時刻,留待剪接時決定。但阿真的做法,就偏向是拍攝的當下就做決定,若覺得過了內心條界線時,盡量堅持不拍,直接不把這些真實的部分變成製作素材。

5. 真實如何存在於紀錄片之中?

阿真表示自己其實也曾經自我拷問:作為導演是否拿著攝錄機拍攝就足夠?會否在理解被拍者之前,已經太快把他們框了起來?因為鏡頭的每一次開啟、移動,其實都是粗暴的、主觀的;拍攝者將無可避免地,介入了他們,影響著之後的「真實」。紀錄片沒有劇本,或許有時更必須摒棄拍攝的邏輯,順從那個被拍的同時,仍在不斷改變的現實。

6.一套紀錄片,拍到甚麼時候才叫拍完?

對照《熱室 Heatroom》,阿真覺得這個問題帶著很大的未知,因為未來的現實仍未發生。想著會在2018年完結,2019年大環境發生劇烈變化,2020年有迎來疫情,所以素材便一直、一直地增加下去。或者換一個說法,就是當拍攝者感到疲倦,當創作的慾望已經抵達,就是完結之時。因為現實永遠會遞進,而自己的作品永遠可以再好。可是,生活除了創作,還有很多其他的部分,是否真的應該把拍片放得那麼大,也是阿真持續的反思的問題。

而Jill獲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《迷航》就整整拍攝了8年,她當初的想法是:拍到所有媒體都離開之後的日常,就是拍完的時候。完結的念頭更是一個瞬間的直覺,在另一個循環開始之時,當這個直覺透過再多拍一段時間得到驗證,便是完結之時。